最近这段时间,势不两立的美国和伊朗偃旗息鼓,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激进举动,反倒是英国这个“第三者”深陷其中,成了伊朗的“新敌人”。先是英国扣押伊朗油轮,接着伊朗进行报复,扣押了英国油轮。英国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,不仅向波斯湾增加一艘驱逐舰,而且还建议欧洲国家组成联军,赴波斯湾护航。
一时间,英伊关系急转直下,似乎具有了擦枪走火的可能。
英国被“脱欧”折磨得精疲力尽,自己的事还没理出个眉目,哪儿来的闲心去招惹伊朗?伊朗在特朗普政府制裁之下,经济凋敝,火气上升,一股子怨气没处发泄,这下正好相当于找到一个出气筒。接下来,剑拔弩张的英伊两国,会不会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?
本期专栏准备从英国现实处境出发,分析一下它扣押伊朗油轮的考量,此次英伊冲突的走向,以及未来英国的中东立场。
脆弱的英伊关系
从内心来说,包括英国在内的欧洲国家,并不赞成特朗普政府对伊朗“极限施压”,他们觉得这只能刺激伊朗重启核试验,增加中东政治动荡。欧盟现在想要的是一个稳定的中东、民主的中东和经济发展的中东,而不是一个火药桶般的中东。
因此,当美国重启制裁后,以法国、德国和英国为首的欧洲国家,建立了“贸易往来支持工具”(INSTEX),试图避开美国金融系统,继续与伊朗进行贸易往来。
但是,英国在欧洲是个特例。它远在大陆边缘,距离中东遥远,受中东政治动荡的冲击不像法国、德国那么剧烈,对伊朗的关注度,也不像法国、德国那样强烈。
二战以前,伊朗是英国的半殖民地,英国需要从伊朗攫取石油,两者之间的关系还比较紧密。二战以后,美国成为伊朗的“新主人”,英国在伊朗的经济利益不断减少。1979年伊朗革命后,英国更是完全站在伊朗对立面,几度中断双方的外交关系。
现在,伊朗既不是英国的主要能源供应商,也不是英国的国防出口市场。英国进口的原油、石油产品和天然气,多数来自挪威、荷兰等北欧国家,少数来自卡塔尔、沙特等海湾国家。伊朗丰富的石油资源,对英国经济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。
中东是英国国防出口的核心地区。2016年和2017年,英国对中东地区的国防出口额,分别占其总额的49%和67%。2018年,这一数字直接飙升到了80%,令英国在全球国防出口榜单上仅次于美国,高居第2位。如果没有中东国家的支持,英国国防出口不可能取得如此佳绩。但是,购买英国国防产品的,主要是沙特和卡塔尔,而不是伊朗。
英国防务出口目的地示意图,英国政府官网
英国扣押伊朗油轮的考量
按常理说,既然没有多少政治牵涉,又没有多少利益关联的伊朗,不值得英国冒着巨大外交风险,扣押伊朗油船。但是,从更大的国际关系格局来看,英国就有了对伊朗进行象征性惩戒的必要。
对目前的英国来说,最大的挑战是脱欧,脱欧的最大挑战,则是能否达成令各方满意的协议。特蕾莎·梅与欧盟签署的协议,英国议会不认可;新上任的首相约翰逊,属于脱欧中的强硬派,再三威胁如果欧盟不配合谈判,就“去他妈的协议”,无协议、无过渡期地“硬脱”。
从现在到欧盟规定的截至日期,只有三个月的时间,英国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越来越大。如果英国真的“硬脱”,不仅意味着失去欧盟这个政治依靠,也意味着英国与法国、德国的关系出现波澜。到时,英国只能依靠一己之力,重新定位自己在欧洲和全球中的角色。
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得出,与欧盟一刀两断后的英国,将面临着怎样的孤立和无奈。它要想摆脱这种孤立和无奈,要与欧盟争夺话语权,只能援引区域外的大国,增加自己的外交筹码。其中,作为“特殊伙伴”的美国,无疑是其积极争取的首要对象。
英国得到美国情报后,迅速派遣皇家海军陆战队,赶赴直布罗陀海峡扣押伊朗油船,应该是对美国制裁禁令的一种支持。在某种意义上,英国在这次扣押行动中,考虑最多的可能不是如何打击伊朗,而是如何在脱离欧洲之际,争取美国的支持。
英伊油轮冲突的可能走向
英伊之间的这种“虚假冲突”,决定了两者不会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。而且三个月内,英国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脱欧问题;两三年内,最大的挑战则是如何应对脱欧带来的经济震荡,重塑与欧盟的外交关系。英国没有财力,也没有精力与伊朗开战。
谁都知道,伊朗是一颗“捶不扁、砸不烂、煮不熟”的铜扁豆,不到迫不得已,英国不会贸然行动。
英国下议院讨论“脱欧”
英国提议欧洲组建联合舰队,确保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安全,就是希望以欧洲集体力量应对伊朗,而不是与伊朗单挑。
至于美国对伊朗的制裁禁令,英国肯定能配合还是配合,但是他们还不至于沦为美国的“打手”。从前段时间英国驻美大使电文泄露风波来看,英国政治家对特朗普并不看好,直称其“无能”“愚蠢”“反复无常”“不称职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很难想象英国会完全相信美国,押注美国。
事实上,英国扣押伊朗油轮的借口,不是其违反了美国制裁法令,而是涉嫌违反了欧盟对叙利亚的制裁法令。这说明英国仍然希望以欧盟成员国或欧洲国家的面目与伊朗交涉。
看到这里,我们就能很容易理解,为什么英国一边对伊朗发表强硬言论,一边派人去伊朗协调油轮释放问题。他们根本没想追随美国脚步,对伊朗进行极限施压,外交谈判将始终是其优先选项。
英国未来的中东战略
从长远来看,退出欧盟以后的英国,不仅不会轻易触发中东战争,可能还会强化与中东的经贸关联,以弥补退出欧盟的贸易损失。
2018年,英国对欧盟28国的出口额为2282.66亿美元,占其出口总额的46.2%左右。在英国前5大贸易出口国中,欧盟成员国占据4席,分别为第2位的德国、第3位的荷兰、第4位的法国、第5位的爱尔兰。位居第8-10位的比利时、意大利和西班牙,也是欧盟成员国。如果最后无协议脱欧,英国将立刻失去这些国家的关税优惠权和市场优先权。这对英国的出口工业,无疑将带来非常严重的冲击。
到时候,英国必须拓展新的贸易伙伴,或者塑造新的出口市场。其中,中东国家、英联邦国家、东亚、北美等,都会成为英国积极争取的贸易对象。
目前英国对中东15国的出口额并不是很大,2017年为347.39亿美元,占其出口总额的7.8%;2018年为341.97亿美元,占比6.9%。但是,英国与沙特、卡塔尔、阿联酋、巴林、约旦等国拥有良好的外交关系,贸易合作潜力巨大。而且最近两三年,英国领导人不断造访海湾国家,已经提前为退欧后的贸易调整进行铺垫。
只是,在这场即将升温的英国与中东贸易合作中,恐怕依旧很难看到伊朗的身影。历史恩怨、美英关系、经济实力和地缘政治,都决定了英国不会对伊朗轻启战端,但是也不会与伊朗走得太近。在较长时间内,双方关系只能维持平平淡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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